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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容忍我这样一个小孩，因为一颗赤热的心。

《亚维农的少女》：从符号学(semiotic)的视角评析Picasso对现实主义（realism）的诉求

Reading:

Harrison, Charles (1993)  “Representation : language, signs, realism”, Primitivism, cubism, abstraction : the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New Have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in association with the Open University, pp.100-129

如果说西方现在艺术（modern art）是一种表现“语言（language）”，那么Picasso就是在利用现代艺术的“语言性”功能来诉求“真实的表现（representation）”。

 Reading中解释了“language”和“langue”的区别：langage是指“符号（signifier）对于“意义（signified）”的表现能力，而langue指向某种特殊的用“符号”表现“意义”的语言系统。打个比方，在任何一种语言中都存在一个符号（这里即指文字）来表现“树”这个意象，人们看到这个符号就能想到符号对应的形象，那就是这个形象的languaue。不用语言系统中，比如，中文的“树”，英语的“tree”,西班牙语的“arbol”，存在不用的符号来表现这一形象，这样就出现了langue。在这种意义下，中文，英语，西班牙语都是某种特有的langue。语言学家们关注：为什么某种langue会选择其对应的符号系统呢？语言学大师索绪尔（F.D.Saussure）的观点是：符号和意义之间的关系是“人类的自由意志和理性”的选择，是“任意（arbitrary）”而不是“自然（nature）”；特定语言对特定符号的选择是由使用该语言的社会的“准则”和“条例”来“约制（convention）”的：

 “…the nature connection between signifier and signified is not natural but arbitrary…..it does stand for that concept because there is a convention among speakers that    it will stand for that concept…….Conventions are social arrangements, sets of rules. To learn them is to enter into, or to accept, a ‘collective contract’ with other speakers of the particular language. We ‘contract’ to abide by the rules in order to communicate.”

 Saussure认为语言是产生于“社会约束（social conventions）”一个系统，“言语（parole，or the act of speech）”就是从系统中选择符号，然后传递通用的意义（collective concept），即“言语”的过程即是接受和传播某种社会的约制下的通用意义的过程。用Dr Sally在课堂上的话总结就是:“Concept does not proceed language”，我们的认知是受语言及语言背后的社会约制而限制的。

 Saussure的观点引发了另一派语言学家的质疑：言语只能被语言系统统治？以Voloshinov和Bakhtin为代表的俄国语言学者提出了“社会符号学（social semiotic）”，他们反驳，语言自身还存在“对话（dialogic）”的社会功能。按照社会符号学派的观点，每一个“表述(utterance)”都期待着一个对应的“回应（answer）”，“言语”就是在和“以存在的表述（previous utterance）”和“预期的回应（expected answer）”对话，并激起“听者（listener）”的“支持（support）”或者“反对（resistance）”。 这样一来，在“对话”的过程中，“语言”开始传达“意识（ideology）”，从而具有了“社会功能”:

 “The utterance is, in sound or vision, is regarded as the product of a social dialectic interaction. As such a product, it is a carrier of ideas, values and beliefs some of which are consciously intended, others which are mediated by unconscious desires, wishes and expectations. Ideas, values and beliefs are the province of ideology……in visual representation, as spoken or written dialogue, it is necessary to investigate the ideology character of the utterance or visual language.”

 Voloshinov还进一步提出不同“阶级（class）”对语言中的符号的不同运用是“阶级斗争（class struggle）”的表现。在一个平等的社会中，不同的阶级可以自由的用自己的“声音（accent）”来表达符号（语言），从而保留本阶级的“意识（ideology）”。可以说，应该出现语言的“多音性（multiaccentuality）”。政治手段中，统治阶级通过对“符号”赋予统一的意义来消除“多音性”，从而来压制弱势阶级。Reading中是这样解释的：

 “Various different classes will use one and the same language. As a result, differently oriented accents intersect in every ideology sign. Sign becomes an area of ‘class struggle’. By ‘accent’, different and competing social classes evaluate the sign differently…….in period of ideological dominance, the ruling class strives to impact an eternal or absolute character to the ideological sign, to strip it of its multiaccentuality, to suppress the accents which characterized the social evaluations of suppressed or marginalized groups.”

 在作品《亚维农的少女Les Demoiselles d’Avignon》中，Picasso正是在企图揭示“古典主义”学院派（academic）施加在艺术语言（这里指“裸体女性形象”）上的政治暴力。

 先要讲清楚“female nudity”在古典主义画派中的特殊地位。古希腊人本着“人本回归（humanism）”的宗旨引导对“完美的人体（perfect size of human body）”的欣赏。对这种美的诉求可以从经典古代（antiquity）雕饰和壁画作品中（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体现。文艺复兴思潮期间，这种对“人本美”的欣赏得到古典主义画派的推崇，画家们开始狂热的在作品中表现“完美的人体”。“nude female”就是一个经典的形象。神化中的女神以裸体的形象频繁的出现在私人和公共作品中，画家所要展示的是一个“美丽”的人体形象而不是某位特定的女性，可以说，“nude female”已经成为了一种代表美丽的“标志”， 即“nude female”以成为古典主义语言中的一个词语，画家在面布上展示“nude female”就是使用这个词语来传达其对应的意识，这是艺术作为语言的社会功能。印象主义的温床孕育了对于这种“古典美”的批判思潮。现代主义画家（modernist）开始反思：这种把nude female作为“美”来展示的过程是否是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男性宣扬其“高于女性”并可以“改造女性”的力量的工具？用之前引用的Voloshinov的理论来解释，即占统治地位的男性阶级通过对“nude female”这一“符号”赋予统一的意义（在这里这种意义即“女性作为观赏物”），来消除不同阶级对女性地位的“多音性”，这是阶级压迫。从现代主义发展初期，这种反思就一直存在不同的作品中，如Manet的Olympia，如Cezanne的Three Bathers，两幅作品都以与古典主义完全相反的手段展示经典的nude female形象。

 较于之前的现代主义先锋，Picasso打破了单纯的展示“对立面”的方法，转向表现“极性（polarities）”中的各种可能。《亚维农的少女》中，画面中五个裸女的形象起源于古典主义画家Ingres的“维纳斯（Venus Anadyomene）”，矛头直指古典主义。进一步分析，从左右两边更模糊抽象的形象到画面中间那个最接近Ingres的维纳斯的形象，少女的面部出现了1）由侧面到正面2）有“野兽”形象到“人脸”形象的变化。侧面与正面，野兽与人，可以被看作是某种范围的两个极端，通过展示极端以其间的变化，大师在尽全力展示“符号”的所有的“语音”。通过这种手段，大师在坚持其对艺术语言性探索和诉求：怎样才是真实的艺术表现！什么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

 布拉克说过：“画家并不想构成一件奇闻轶事，而是要造成一种绘画的事实。”立体主义画家极力保持符号的“多音性”，企图在“政治”，“阶级”和“社会约制”的泥泞中保全“艺术”作为一门学术，一种人文思想的洁净与神圣，这是一种姿态，一次召唤，一声呐喊！然而，面对当前经济发展导向和信息大爆炸全球化引发的社会思想“同一性”，“功能性”和“主流性”的趋势，是不是应该有也有一种声音大喊出来：不，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是，当前艺术实践和艺术批评值得思考的问题。

立体主义：开启抽象思考的大门

从Manet开始的法国映象主义运动开始，“现代艺术（modern art）”进入西方现代艺术史。面对摄影技术等科技的创新，先驱们开始思考什么才是艺术？Sally 通过一个比较来解释从“古典主义”到“印象派”再到“立体主义”的变革。

      “古典主义是一面‘视觉镜’（visual mirror），企图‘真实’的表现‘现实世界’。印象派的创新在于意识到视觉艺术作为‘感知的载体（vehicle of pictorial sensations）’应该放弃简单的对图像的模仿和复制并转而关注于‘创作的艺术（art of making art）’。印象派认为：艺术创作既是传递一种感知。这是质的飞跃，现代艺术的大门由此开启。然而，艺术的自主性(autonomy of art)似乎超越了单纯的对感知的表现。立体主义从印象派的理念出发，却深入探索艺术作为一门‘表现语言’的力量：如何用视觉手段传递思想（idea）？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可以说立体主义又似回归到古典主义，却用一面科学加工的‘视觉镜’试图探讨：怎样才能‘真实的’的表现（real representation）。”

以Picasso为代表的立体主义画家是在寻找一种艺术作品特有的“语言”，一种科学的“逻辑”。Reading中一段对Jakobson和Kahnweiler观点的引用为立体主义的理念做了很好的诠释：

      “立体主义者对‘符号（signifier）’，如文字，视觉形式，和‘意义（significance）’，如，符号代表的内容，之间的关系有着无限的兴趣。比如‘c,a,t’ 三个字母本身不具有什么的意义，然而在英语系统中，人们看到这三个字母就立刻能想到小小的可爱的动物。……同样，他们认识到‘艺术（art）’与‘语言（language）’之间的相似性，他们觉得‘笔画（brushwork）’拥有‘词语在句子中的作用（function in the same way that words do within a sentence）’……换句话说，绘画是另一种写作。”

上面的描述与之前在人类学课上学到的“语言学（linguistic）”的内容很相似，又觉得还有一点“符号学”的感觉。立体主义者们探索“视觉艺术的语言系统”，他们自创一种符号（在这里即标志性的对“碎片型态”的应用），然后用这种特殊的符号来传导自己的思想。

但是为什么选择“碎片”呢？赛尚的影响当然不可忽视，但是按我个人理解，这种“碎裂—解析—重组”的手段还是在表达立体主义者对“真实的表现（real representation）”的理解。哲学家探讨“世界的本源”，唯物还是唯心？古典主义画家相信我看到东西是真实的物质，我把我看到的东西不离样的话出来就是对世界的真实表现。我相信立体主义者更接近柏拉图的“理性世界”的观点，即存在一个真理的“理性世界”，所谓的唯物的“现实世界”只是人们对“理性世界”的物理模仿。朱先生在《西方美学史》里是引用举“床”的例子来解释的：“床有三种，第一种是床之所以为床的那个床的‘理式（idea）’，其次是木匠依床的理式所制造出来的个别的床，第三是画家模仿个别的床所画的床”。当然，这里所说的“画家”应该是指向古典主义画派的先驱，相反，立体主义画家正是在探索怎样在作品中表现那个“真实的”“理性世界”。这里再次回到“符号”和“意义”的关系。立体主义画家打破传统的表现模式，即用模仿（mimic）的手段表现物质世界，并企图通过建立“符号（即立体主义作品中特有的立方体碎片）”来传递一种“更真实”的“意义”，即“理性世界”。

Sally以Braque的“Man with Guitar”来分析立体主义的创作逻辑。首先你看到的是一幅没有意义的抽象作品。这是在“破旧”，是在警告你：这不是一幅传统的模仿“物理世界”的“画”。进一步观察，你发现，一页乐谱，一戳头发，眼睛，板凳的一角，等等等等。然后你开始想象一个金发男人坐在靠椅上弹吉它的姿态，开始想象他的演奏的调子。你看到的是一组表现“一个男人弹钢琴”的“符号”（ a group of signs that you read as a ‘man with guitar’）， 然而你感知到的你认识那个“理性世界”。立体主义画家就是在建立这样一种艺术作品所特有的，具有自身符号的表现方式。如果回到本文的题目的话，这是一种现代艺术特有的“抽象的思考”，“抽象”是为了破旧，“思考”是为了立新。碎裂—解析—重组，这是他们的逻辑。

至此，抽象的现代艺术开始登上西方艺术史的舞台。之后的各种“主义”虽然选择不同的“符号”，但是本源还是离不开立体主义“真实的表现”的宗旨。

暂时只有这些思考和归纳。最后，用充满学术光辉的Dr Sally的结束语与来结束这次课堂笔记整理：

‘For me, granddad had never been real until he sat in that chair and became my granddad in his chair.’